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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群:贸易协议可期但关键分歧遗留

发表于 2019-07-22    来源于:廖群

廖群博士为中信银行(国际)首席经济师、中国首席经济学家论坛理事


去年中以来的中美贸易战可谓是跌宕起伏,使世人观赏到了现实世界中的变脸术,也看清楚了经贸问题背后的本质。起伏之快与之大,莫过于美国于5月初刚将贸易战突然升级,宣佈将2,000亿美元中国产品的加徵关税从10%提升至25%并威胁对其他3,250亿美元中国产品再加关税,6月底又选择休战,决定不对3,250亿美元产品加徵关税,并表示将与中方继续贸易谈判以达一个成贸易协议。


美国如此的变脸,是以贸易战对美国经济的影响大小为考量的,而这一考量又是以有利于明年特朗普总统连任为目的的。美国经济增长去年在减税效应的支持下达到2.9%的高点,今年随减税效应消退及政府债务问题恶化与股市见顶等,增长速度必然放缓。进入2季度这一放缓日益明显,致使美联储的货币政策取态迅速转鸽,先停止加息,马上又表示要减息。当然,作为世界头号发达国家,目前美国经济的基本面总体还是稳健的。但短期的週期性力量不可抗拒,多年量化宽鬆所累积的泡沫问题也将逐步显现,所以作为美国大选年的明年经济增长情况如何不确定性很大。预计今年美国GDP增长2.4%,但明年能否在2%以上就难说了。而如果明年达不到2%,则对已经是四面楚歌的特朗普连任选情非常不利。中美贸易战对美国经济的短期影响,可能比对中国经济小一些,但决不可忽视。在美国经济明年无贸易战假定下增长1.9-2.4%的形势下,中美贸易战的激化有可能将实际的增长速度拉至2%以下,从而对特朗普连任造成重大的影响。笔者认为这是特朗普一年多来在中美贸易战的取态上犹豫不决,反复不定的主要原因,也将是今后1年半他对贸易战取态的决定性因素。


这样看来,目前特朗普应该是希望与中国在年底前达成贸易协议,以消除贸易战对于明年美国经济增长下滑至2%以下的威胁,使得他在大选年能够集中精力在美国国内议题上与民主党作战,争取连任美国总统。


那中国的态度又如何呢?中国是贸易战的受害者与被动接战方,当然是希望尽快与美方达成贸易协议从而停止一年多来的贸易战。但是,中方对于停战是有底线的。这些底线,就是最近刘鹤副总理说的三大底线。第一,这一年多来美方对中国产品加徵的关税必须全部取消;第二,中国对美国产品的购买必须符合实际;第三,协议文本必须平衡。前两大底线好理解,第三大底线的意思是,协议文本必须体现中国的国家尊严,特别在中国国内的经济机制与政策等议题上。可是,据《纽约时报》报导,美国方面有八项对中国的要求,即,一年内减少贸易顺差1,000亿美元,之后一年再减少1,000亿美元;停止《中国製造2025》中对先进製造业的补贴;接受美国对《中国製造2025》产业的潜在进口限制;实施「直接的,可验证的措施」,阻止网络间谍入侵美国商业网络;加强知识产权保护;接受美国对中国的敏感技术投资的限制,并不进行报復;将目前10%的平均关税水平降至与美国相同的水平(3.5%);开放服务业和农业。


不难看出,中方的三大底线与美国的八项要求是有很大冲突的。中方第一大底线,即取消所有已加关税,美国的八项要求中没有涉及,但美方目前是不接受的。第二大底线与美方第一与第八项要求相克,第三大底线则与其馀六项美方要求都有相抵之处。


那怎麽办?中美双方都希望今年能够达成贸易协议,但双方分别坚持的三大底线与八项诉求又如此冲突。在此形势下,要在今年达成一个全面与永久性的一揽子贸易协议是不可能了;别说今年,就是今后若干年都难以做到。于是,对于今年以一揽子贸易协议的形式一劳永逸地结束中美贸易战是不能奢望了。


但另一方面,如前所述,今年年底前与中国达成贸易协议对于特朗普明年连任又是如此重要,中国方面从国内经济与改革角度考量尽快达成贸易协议也是有益的。既然如此,一揽子的贸易协议不能奢望,但一个局部的、临时性的贸易协议还是有可能的。此协议对中美双方而言当然没有一个一揽子的协议好,但有好过无,比宣佈谈判失败,中美进入全面贸易战的局面要好。对美国来说,特朗普仍可以以其大言不惭的本色在国内宣扬这是一个对美国很有利的协议,是他个人的重大外交及经贸胜利,从而作为其争取连任的一个资本,而中方则可暂时结束这一年多来贸易战对国内经济与市场的干扰,从而有更多精力推动国内改革,解决国内经济各项问题。


鉴于此,笔者预计两国将在今年第四季度达成一个局部与临时性的贸易协议。局部与临时性的意思是,一些关键性的分歧,如在《中国製造2025》、取消所有已加关税、国家补贴、知识产权保护等议题上的分歧,将不在此贸易协议中敲定,而留待以后双方再谈判解决。当然,既使如此的一个局部与暂时性的协议,双方都需要作出较大的让步。但形势比人强,如果这些让步不是原则性的而又利于协议的签订,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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